番外之西台山下(1 / 3)

春雪未消,初晴静好。

西台山下南侧的一处凹谷,虚抱了方圆十几里的原野,恰到好处地将寒风尽数挡在了谷外,使得这里的春色比伊穆兰别处要来得早了些。

这里是鹰族的圣山,即便是鹰族中人,没有族长的许可,也不得擅自入内,所以人烟罕至。

然而此时横穿山谷的那条落雁川边,却倒映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。

女人身着猎装,腰间束着箭袋与短匕,一根又粗又黑的大辫子靠在肩上,英姿飒爽的同时也散发着少女的青春气息。

男人则披了件厚厚的皮袍子,坐在岸边的大青石上,怔怔地看着南边的绝凌山脉出神。他头发已是黑白参半,显然年岁不小,且背有些弯曲,似大病初愈般精神透出一股颓意。

“易叔,你要是觉得冷,咱们就先回去吧?”少女一口流利的伊穆兰语,语气很是温柔。

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摆摆手,还是看着南边。

“那好,那咱们就再坐一会儿。”少女十分迁就地坐在他身旁,不再说话。其实他能听懂自己的话,已经很让她满足了。要知道几个月前,他们之间还完不能交流。

她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。看装束和长相,应该是个南人,可为何会忽然晕倒在鹰族禁地呢?而且要不是自己恰好上山扫雪,只怕他早已冻死在那里了。

爹爹说过,西台山绝不可有外族人,否则鹰族的秘密就有可能保不住。她以为这个铁则并不难遵守,可当她与他第一次目光相触时,竟然发现所谓的铁则连在脑中盘旋一下的机会都不曾有,直接就忘了。

珲英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处,悉心照料他,喂他滋补的汤药,甚至还亲手替他缝补浆洗。贵为鹰族首领兼伊穆兰国主的苏利唯一的女儿,珲英从未想到自己此时会依偎在某个连伊穆兰语都不懂的男人身边,至少没想到会这样早。

她才十九岁。

“易叔,你一直看着南边,是因为那里是你的家吗?”珲英轻声问道。

男人没有回答,但珲英本能地觉得他不是听不懂,而是不想回答。

这几个多月来,她教会了他不少伊穆兰语,粗略的意思以及肯定或否定,他还是能表达的。

南边,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?

珲英知道碧海国,知道苍梧国,可她听说那都是极远极远的地方,要跨过无数的大山渡过无边的大河才能到达,一定不可能就在山的另一头。

而这世上除了展翅的雄鹰,没有人能越过那道绝凌山峰。

也罢,这世上自己不知晓的事太多了,哪里是桩桩件件都能明白过来的。珲英守在西台山须守三年,枯燥无味的日子里能与他这样朝夕相伴,已是很满足了。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说,至少易叔的这个“易”字,是他拿枝桠在地上划给自己的。

她只是不知道他是姓易,还是名中有个易字,不过这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他是个温柔又智慧的人。

闲暇之余,他会教她些南语,写南边的文字,甚至还会教她一些南人的游戏。

渐渐地,珲英发现,这个易叔真是绝顶聪明,知道的东西也远远超出想象。她觉得哪怕是与沙柯耶大都中最博学多才的温氏一族相比,易叔也毫不逊色。

珲英佩服刃族温氏的才智,但也讨厌温氏的阴毒,而易叔就像洗去阴毒的温氏,去了糟粕只剩下智谋的精华。

这种智谋甚至超越了温氏……当珲英将血族与刃族相争不下的矛盾告诉易叔时,他只是四两拨千斤地说了句话。

“以血族之勇,护刃族之金,各取所需,相安无事。”

阿爹的难题居然就此解开,这可是血刃两族调和了十几年也没解决的问题。

珲英当然不敢告诉阿爹是易叔的主意,只是对易叔的敬佩之情越发难